空山溦濛

乙女战士,也搞男铜,本质是个杂食人,偶尔阴间,经常纯爱。

千年华音【素蒸音声部&凌肖】

【字数9k+预警】

【非cp向 有超自然现象】

【奇怪的梦幻联动增加了】

【总之就是OOC的产物】

【以尽可能轻松的描写讲述夙音的消亡】

【远看群英荟萃,近看赵路开会(bushi)】


凌肖又“被迫”去进行考古行为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被老头拉去地里挖土去了”

“这唐代的坑儿都挖过多少了,怎么又是一个?”凌肖蹲在一个土坑里,一边用小刷子唰啦唰啦的清理着文物上的碎土,一边嘴里叽里咕噜的念叨着。

不过也不能怪他,确实,凌肖近期的“实践活动”几乎都是在围绕着唐代的遗迹转圈,有时候挖着挖着,凌肖都会想,唐玄宗会不会哪天突然托梦给自己,让自己别再翻他老人家的“地宫”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凌肖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也未曾停下,只是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一次的考古,他进行的极其顺利,甚至在过程中,他一直随身佩戴、沉寂已久的蜻蜓眼,不时闪过的一丝丝微光他都未能察觉。

直到挖掘结束,凌肖也没怎么去关心过自己的蜻蜓眼,毕竟平日里的考古挖掘也不会让其有什么反应。把挖掘出来的最后一支膳具“上交国家”后,凌肖便率先离开了。

考古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凌肖照例去了live house演出,炫动的灯光、炸裂的重金属音乐,和台下观众的喝彩,这一切凌肖早已经习以为常,可不知道为何,这一晚演出期间,他总觉得异常烦躁,就好像是……不愿意听到那些朋克重金属的声音,原本喜欢的音乐忽然就变得不堪入耳起来。

演出结束后,凌肖把贝斯往琴架上随意一杵,头也不回的就回到了舞台后台去,借着舞台上折射到后台的一点昏暗的光线,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地坐下。

“哟,肖崽今晚心情不好啊?怎么,和女朋友分手了?还是谁惹到你了?”

一同演出的架子鼓手Leo将一听罐装的冰可乐递到凌肖面前晃了晃,打趣道。

凌肖也不客气,一把夺过Leo手上的可乐,扣开拉环,一仰头,一罐可乐就没了三分之一,凉丝丝的碳酸饮料顺着咽喉一路滑到胃里,才终于平息了一点凌肖心里那莫名的烦躁。

“管那么多干嘛,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凌肖从收拾舞台的人手里接过自己的贝斯,反手背在背上,接着朝Leo扬了扬手,就从live house的后门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家,将贝斯往沙发上一丢,凌肖就把自己摔进了床铺里,一直持续的烦躁感不降反增,一阵阵的邪火从他心底靡靡的冒出,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一样。

在床上做了几个来回的翻滚动作后,凌肖只觉得更烦躁了,于是一个鲤鱼打挺,拿上毛巾就钻进了浴室里,刷刷冲了个冷水澡,才总算是感觉轻松了些许。

只是,让凌肖深感不适的东西似乎并不愿意轻易放开他,半夜三更,很难得做梦的凌肖,竟是被梦魇缠绕,不得脱身。

梦中,凌肖只觉得自己似乎是穿越了,在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黄铜色隧道里,眼前一个长发飘然、着靛青色唐代乐师服饰、左手提着一支筚篥的人正在领着他向前方行去,那人不说话,也不曾看凌肖一眼,只是一味地走着、走着,凌肖试图挣脱他的桎梏,却也只是徒劳。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冷不防,梦里那人忽然吟唱起了一段旋律,听其唱词,赫然就是唐代诗人王维的《相思》,其音满含眷怀、如泣如诉,闻者无一不为之动容。

作为考古系的独苗,凌肖自然是清楚梦里这一首诗的来源,只是梦里的另一人,虽然不曾见过,但确实又带给凌肖一种熟悉的感觉。

“《相思》,一作《江上赠李龟年》……”梦中,凌肖回忆着相关的资料,并且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一来历不明的人,当他目光落在这人左手的筚篥上时,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凌肖猛然一抬头。

“你……您是唐朝那位宫廷乐师,李郎君?!”

听得凌肖的称呼,长发的身影终于是转过身来,一双眼眸中无悲无喜,却在目光接触到凌肖的那一刻,有着一瞬的柔软,片刻后便又被隐去。

“年轻人,能让吾之魂灵再见这一盛世,李某于你,感激不尽。”

并未肯定或是否定,那人只是面对着凌肖略一作揖,而后袖袍一挥,身影逐渐化为湮粉,最后竟是直接消失了去。

就在梦里的人消失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凌肖猛然睁眼,此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日上中天——不用说,凌肖又翘课了。

“啧,那老头估计又来消息轰炸过了……”心里略微有些不悦的想着,凌肖一边抓了抓睡的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果不其然,“老头儿”的对话框旁,红色的未读消息多达三十多条,从早上七点到上午十点半。

“这老头也不嫌累的,这么多次不早就该习惯了吗。”凌肖慢慢悠悠的起床穿戴洗漱,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前一晚的不适感似乎完全消退了,经过客厅时,一眼瞅见自己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贝斯,凌肖又回想起那个没头没尾的梦。

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甩出去,凌肖准备给自己的贝斯调调音,然而,就在他刚从贝斯包里拿出贝斯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的在凌肖脑海里响起。

“住手!不要让那噪音污染我的耳朵!”

“你是谁?”

人都对陌生的事物抱有好奇或畏惧,凌肖也不例外,不过显然,他是属于前者。

“我从前日开始跟了你两天了,昨天晚上你去的那个小破房子……”

“停停停!什么小破房子,那是live house!”不等那个声音说完,凌肖直接打断了他。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阵,而后似乎有轻哼声响起,“我不管你那是叫什么,总之,那里的音乐实在是杂乱无章,真不明白现在的人怎会对那样的噪音趋之若鹜,简直就有辱我的耳朵!”

等到那个声音消停下去后,凌肖二话不说,背着贝斯,左手按弦,右手随手就是一个大刮奏,琴弦铮铮,声响直冲云霄,吓得凌肖家楼上楼下的猫猫狗狗都一起吼叫起来。

与那些猫猫狗狗叫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凌肖脑海里那个声音。

“啊!!!”

听其声音,似乎是受到了重创一般,痛苦的声音中还伴随着一阵阵的喘息声。

“你……你!”

“我什么我,让你说我的音乐不好,该!”凌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脑海里这个声音对他并无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在音乐见解上和自己“有亿点分歧”,而且,凌肖总感觉这个声音的主人的来历可能和自己前两天的考古有关。

“你这人,怎么和那新风鳗鲞一个样,听不懂人话!”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被凌肖刚才的举动气得不轻,若是能有实体的人站在凌肖面前的话,凌肖毫不夸张的认为,那道声音的主人会直接被气出心脏病来,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刮奏的声音。

“哎,我说,你到底是谁啊?就一个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嗡嗡嗡的,也不见个人影儿,出来打个照面呗。”凌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到,“你说你前天就跟着我了,难不成你是从那个唐代的土坑儿里出来的?”

“……”面对凌肖的跳脱,那声音一时间竟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在凌肖听到几声明显的深呼吸的声音后,一道有些虚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凌肖眼前,看其模样,除了头发是短发外,其余的竟与前一晚凌肖梦中那人别无二致。

那道身影开口道:“我名为夙音,本是唐代烧尾宴上的一道看菜,素蒸音声部……”夙音顿了顿,而后叹息一声,“罢了,这两日看你们这里的人的着装,怕是早已时移世易,想必也应是无人能记得我了。”

“素蒸音声部?因无人传承,仅在唐代存在三十余年后便消亡的那道菜?你这是,被复原了?”闻言,凌肖顺势放下了手上的贝斯,皱眉凝视着夙音,对于考古系的他来说,素蒸音声部这个名字只会是如雷贯耳,毕竟唐史一直和宫廷宴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听到凌肖竟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夙音也是心下一惊,只是在听到凌肖小心翼翼的询问自己是否是被复原了时,夙音也只能自嘲的笑了笑,道:

“我很高兴现在还有人能记得我,只是,若我能被复原,这世间的音乐,也不会是这般了……”

“停,先不要说音乐如何,先说说你自己,为何会以这般形态重新出现?”

大约是凌肖几次打断自己说话,夙音面上明显有些不愉快,但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处在什么环境、什么时代,唯一能为自己解答疑惑的只有面前这个有些张扬的年轻人,于是夙音也只能选择暂时相信凌肖。

“我本不存在这世间,只是在那个时候,有司膳做出了‘素蒸音声部’这道菜,我便是在那时候化灵,并作为天才乐师被培养。”夙音在说到自己的过往时,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接着,他双手背在背后,踱步到窗户边上,举目远眺,入眼的却尽是钢铁洪流,这让他眼中再添一份眷恋,只是这一份眷恋仿佛透过他的目光,越过千年的光阴,投射在了那个歌舞升平的时代里。

“但,由于这道菜的工序繁杂,并且是作为烧尾宴的压桌硬菜出现的,所以自安史之乱后,便没有人再能做出,而我作为素蒸音声部化灵的食魂,失去了本体菜肴的支撑,还能有音乐能暂时维持我的魂力。”

说到此处,夙音意识到,或许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世界里,并不存在“食魂”、“化灵”这样的概念,于是他停下了讲述,转头看向凌肖,“这些不存在于你的世界的概念,你能接受吗?”

“您请继续。”不知不觉间,凌肖对夙音的称呼也有了改变,虽然历史中的人是没有立场的,但应当被铭记的事物,即便消亡,也应当被尊敬。

“可是随着安禄山的叛乱和大唐音乐的失传,失去了音乐替我维持魂力,我也只能消失在历史中,但好在,在完全消亡前,我将自己的一点魂力附着在了宴席的膳具上,随着膳具被埋入地下,我的那一点灵魂也陷入了沉睡,直到前日,你让那只膳具重见天日,我的灵魂才得以苏醒。”

“所以您之所以会跟着我,是因为魂力虚弱,无法独自行动?”凌肖接过了夙音的话头,猜测到。

夙音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只是,我并非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应存在于此处,所以,此次苏醒,我只有一事相求。”

曾经的夙音为蓬莱国一国之主,心高气傲如他,从不曾将自己的事相求于人,然而这一次,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时代,即便夙音再如何不愿求助于人,只是一丝灵魂的他,什么也做不到。

“年轻人,你可愿引我听一听现今时代的音乐?我想知道,那时候的音乐在安禄山贼子叛乱后,还剩多少。”

“是我的荣幸。”凌肖向着夙音深鞠一躬,虽然夙音没有明说,但凌肖能感觉得出来,夙音的这一丝灵魂,怕是所能存在的时间不多了,作为考古研究人员,以及对古物的敬畏,他希望能再多了解一点这位已经消亡的前辈,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凌肖点头应下。

“只是,您这副外表,出门去怕是会吓到外人……”临近出门时,凌肖将夙音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有些一言难尽,毕竟现在的夙音只是灵魂,既是灵魂,那便是没有躯体的,换句话说,现在的夙音,是半透明没有实体的存在,这般模样出门去,只怕是会把行人给吓得灵魂飞升。

“无妨,出去后我自会回到你的体内,若要与我交谈,在心里说出来就好。”说罢,夙音身形化为一抹流光,从凌肖的眉心钻进了他的体内,“对了,不要带我去昨晚那种地方!”夙音又强调到。

闻言,凌肖也只能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但这也怪不得夙音挑剔,素蒸音声部本就是七十个唐代音声人的造型,唐代的音乐均是以八音为主,所奏出的音乐是如何的大气磅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凌肖喜爱的那些朋克金属音乐和欢呼的人声,在夙音眼里也只会是“嘈杂”、“平民的音乐”、“难登大雅之堂”

出门后,一向只往live house和地下乐队跑的凌肖,思前想后也没想出哪里会有人少又有民乐的地方,于是无奈之下,只能在征得夙音的同意后,去了恋语大学民乐系的地盘。

大约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所致,凌肖和夙音去到民乐系的时候,民乐专业学生正好在排练曲目,而且正巧还是唐玄宗李隆基所作的《霓裳羽衣曲》。

“这曲目,我听着有些许熟悉,但和记忆中的旋律却又不完全一致。”夙音沉吟道。

“我对民乐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是《霓裳羽衣曲》……”凌肖在心里和夙音对话。

“你说,这是《霓裳羽衣曲》?!”夙音打断了凌肖的回答,他的声音中满含着惊诧与怀念,“只是曲调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

面对这样的夙音,凌肖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历史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没有人能在面对面目全非的历史时,还能轻松的谈笑,这也是凌肖一直对某些“穿越电视剧”嗤之以鼻的原因,每次看到电视里播放的那些穿越回到某个朝代还能有心思宫斗争宠的剧情,凌肖都只觉得那是在亵渎历史——虽然确实也有这样的历史,但凌肖自认为如果自己能回到过去,第一时间一定是去寻找在现代已经消亡到只剩下文字记载的文物。

“您……”凌肖欲言又止,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夙音一些历史真相,略作思忖,片刻后,他还是将他所知道的一一道出:

“《霓裳羽衣曲》其实早在安史之乱后就失传了,是南唐时期的李煜和大周后将其大部分补齐,但是金陵城破时,被李煜下令烧毁了。到了南宋年间,姜夔发现商调霓裳曲的乐谱十八段,这些片断还保存在他的《白石道人歌曲》里,而您现在所听到的,就是后人根据《白石道人歌曲》里的记载所复原出的一点片段,与原本的旋律有所出入是在情理之中的。”

“又是安史之乱……安禄山那贼子!呃……”从凌肖这里了解到真相的夙音,一时间竟是血气翻涌,一口气在心脏处哽住,差点没能顺过来。

知道夙音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历史既然已经发展至如此,凌肖也没有劝夙音放下什么,他明白夙音的偏执和孤独,夙音是历史中的人,而他凌肖,则是穿越历史的人。

考古,最常做的就是和文物打交道,从文物的发掘到修复,再到去了解文物的历史,这一过程无疑是孤独的、枯燥的,就像历史学家一样,要把自己沉浸在漫长甚至毫无边际的历史里。

面对那些什么“能与文物对话是一件享受的事”这样的说法,凌肖只会一笑置之,因为只有真正在做着考古发掘工作的人才明白,所谓的“享受”,不过是综艺节目为了普及文物历史所做的加工罢了。

小到凌肖一个人,大到所有的考古工作者,他们所坚持的不过是还原最真实的历史,然而,人们往往会对太真实的事物敬而远之甚至不理解,更有甚者还会全盘否定它。

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文物的研究终于有了结果,但是很可能会马上被另一段新的历史发掘彻底推翻,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就是在这样艰难又曲折的工作中,看似对什么都有点兴趣的凌肖,心里那一点激情也逐渐被这样的孤独和枯燥磨平,或许,是为了不让自己在枯燥无趣中“老的那么快”,才会主动接触了摇滚音乐?实际上,凌肖自己也不清楚。

从某方面来说,凌肖和夙音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不被理解也好,失败也好,被指责也好,最终都只是为了实现自己一直所坚持的。

“虽然旋律已经大不相同,但还能看到如此之多的乐器们,呵,也算是一种安慰吧……”夙音叹息道,“他们都还在,只有我早已消亡。”

凌肖想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力,只会徒增寂寥,于是只能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排练的民乐专业学生们,转身离去。

“前辈,这里只是学生们的排练而已,或许您可以随我一同去音乐厅里欣赏更正式一些的音乐会?”凌肖在心里与夙音交流道。

“由你决定就好。”夙音还是将选择权交回了凌肖手上,毕竟他对这个时代欣赏音乐的方式并不熟悉,“音乐厅 ”这样的概念在他这里也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于是当天晚上七点,凌肖带领着夙音准时在恋语市音乐学院的音乐厅里落座,此处正巧是一场古典十大名曲的音乐会。

“怎会有人在这样一个完全封闭的屋子里欣赏音乐?这钢铁巨兽一般的囚笼,怎能配得上丝竹管弦之音!”不出所料,在进入音乐厅后,夙音的声音就在凌肖脑子里炸开了,言语中尽是对环境的不满。

被夙音的挑剔惹得有些烦躁了,若非担心夙音这一丝灵魂会被气到直接原地去世,凌肖其实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带着夙音去live house ,让他感受一下摇滚乐的洗礼。

“夙音,我是尊敬您是古物,所以一直对您尊敬有加,若非您说想要欣赏现在的音乐,我也不会往音乐厅跑,所以,劳烦您老人家,消停一会儿吧,您都在我脑子里吐槽了半个小时了。”凌肖叹了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好言好语的劝道。

“但……”

“别但是了,这音乐厅的音乐效果和你那会儿宫廷里的比起来,只强不差,这音乐会也快开始了,您喜爱音乐,也知道音乐会的规定吧,音乐会收声可是基本礼仪。”

“……”

再次被凌肖堵了个哑口无言,夙音也只能暂时放下心里的那一点不满,专心欣赏起了这一场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的音乐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音乐会接近了尾声,奇怪的是,这一场音乐会上,夙音竟没有再有半点出声,甚至在中场休息时,也是一言不发,安静的让凌肖都以为他不见了,直到音乐会结束,凌肖在心里大喊了好几声夙音的名字,脑子里才有了一点微弱的回应。

“聒噪……别喊了,我听得见,只是有点累,先这样吧,明日还要再拜托你了。”说完,夙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另外,今日,谢谢你……”

听到夙音说“有点累”的时候,凌肖心里突然咯噔一跳,很明显,这劳累就是在说,夙音的灵魂距离彻底消亡,又近了一步。不知为什么,凌肖忽然觉得“夙音”这个名字,在心里的印象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气,有些看不清了。

“素蒸音声部,夙音……我一定会铭记这个名字。”凌肖低声对自己说到。

转眼到了第二天,凌肖领着夙音去到了几个寺庙里聆听梵音——凌肖本人自然是从不会对这些声音感兴趣的,但难得夙音没什么太大的意见,或许是寺庙远离城市、远离嘈杂的缘故吧。总之,这一天的“旅程”,还算愉快。

只是到了晚上,夙音再度陷入了困倦之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凌肖说些什么,就已经是没了声响。

而凌肖记忆中,对“夙音”两个字的印象,又是模糊了几分,看样子,应该是随着素蒸音声部的消亡,“夙音”这个名字也会逐渐从凌肖的记忆中被抹去,毕竟夙音的灵魂本就不该出现在现在的时代,与他有关的一些事物也不应当滞留在这个时代。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后,凌肖不免有些遗憾,但作为考古工作者,他明白敬畏历史的重要性,更何况,他也有着穿越不同时空的能力,更是明白,如果改变了历史,会对现在有何等的影响。前一晚的想法就在凌肖的自我安慰中,悄然从他心中散去。

后面的几日,凌肖依旧带领着夙音去到各处可能会出现音乐的地方,期间凌肖也不免动过歪心思,试图拽着夙音去酒吧、KTV之类的场所,不过每次都是,在距离那些地方还有至少一百米的距离时,就被夙音制止了,导致凌肖都不得不佩服夙音的听力。

有时候在大马路上偶遇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夙音也会提前在凌肖脑海里一边吐槽一边催促凌肖赶紧离开,不过不用夙音说,凌肖也无法理解那些广场舞的音乐,加的比超重低音还重的底鼓、军鼓声着实毫无美感,也只能娱乐一下大爷大妈这种人群了。

只是,在这几日的旅途中,夙音困倦的时间越来越早,清醒着的时间逐渐缩短,乃至于在某天下午,凌肖刚吃过午饭,正准备带着夙音去下一个地方,就怎么也叫不醒夙音了,于是凌肖也只能打道回府。

在夙音和凌肖相遇的第十日,凌肖明显感觉到,夙音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一句话要等好半天才等到回复,考虑到夙音是唐代化灵的,凌肖索性买了一张机票就飞去了东都洛阳——唐朝的首都,或许在那里,还能找到一点不同的音乐。

不过鉴于自己对洛阳并不是非常熟悉,于是凌肖也只能冒着被夙音说“此地太过嘈杂”的风险,带着他去了龙门石窟。

但意外的是,自从到了龙门石窟景区,夙音就一直未曾开口说过一次话,如果不是偶尔会听到夙音的一阵叹息声,凌肖都会以为夙音是不是又睡觉去了。

“此地,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半晌后,凌肖都快等得睡着了,夙音总算是出声了。

“这里是东都洛阳,曾经唐朝的都城,那时候的唐玄宗就是在这里指点江山,而您也是诞生于此。”凌肖说道。

忽而,一阵风来,注视着眼前的石窟壁画,凌肖忽觉眼前一花,恍惚间,好似听到了金碧辉煌的宫廷里,有人指挥着乐工奏出的盛世之音,觥筹交错间,眼前那位指挥者似乎穿过重重阻碍,向着自己露出了笑容,那人长发飘然、一袭靛青色衣衫,指尖似乎还秉着一支指挥棒,那人赫然就是那日凌肖梦里的李郎君!

“醒醒!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将凌肖拉回了现实,原来是夙音察觉到凌肖突然愣在了原地,在呼唤他。

“夙音,我想知道,那天我梦里的李郎君,是否就是你?”凌肖问到,然而良久,也没得到夙音的回复,就在凌肖准备忽略这个问题的时候,夙音低喃道:

“李郎君是我在开元盛世时化灵的名字,但世人所熟知的应该是另一个名字,李龟年。我现在这个名字,是在经历过一次消亡后,于蓬莱国再度化灵所得。”

“那天晚上,我的那个梦?”

“那应当是被我的灵魂影响了五感后,才导致的。”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奇迹般的,夙音似乎是恢复了魂力一样,期间并未显出一丝疲态,两人逐渐走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林间,就在某一时刻,一阵悠扬的中西器乐交响曲不知从何处而来,凌肖不禁驻足。

“你也能听到吗?这宛如跨越千年时光的华音。”夙音道。

“也能听到?”凌肖不解。

“这声音是当初我在蓬莱国的时候,第一次用以唤出囚牛的乐曲,虽然少了新风鳗鲞的平民音乐,但我依然能听得出来,但这音乐,并不应当出现在你的世界,它只属于蓬莱,而你的世界里,并没有蓬莱这个地方,不是吗。”

“您总是一口一个平民音乐,其实现代的流行音乐也是从古典音乐发展来,所以本质上,平民音乐和古典乐没什么区别,大不了就是曲式和声和配器的变化,您苏醒一次不容易,我还是希望您能够享受当下的一些东西。”

没有正面回答夙音,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凌肖有些惋惜的说道,虽然能够理解夙音的坚持或者说是,偏执,但凌肖却不能认同,当下,在面对可能随时都会消亡的夙音,凌肖终于是说出了自己这几天以来一直想要说的。

然而,夙音这一次却没有急着反驳凌肖,见四下无人,凌肖眉间一点光华闪过,夙音现出身形来,几日过去,凌肖只觉得夙音的灵魂几近透明。

“这几日随你一同感受这个时代的音乐,我很放松,即便我看到,现今时代的人们,已经少有对你口中的‘民乐’感兴趣的了,只是可惜,丝簧本是人间物,现在却被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我无法理解的音乐,但存在即合理,所以,我能听你再演奏一次吗?”夙音碰了碰凌肖背上的木贝斯——这是在临近出发时,凌肖不自觉的带上的。

“嗯。”

凌肖找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头坐下,取出背包里的贝斯,略微调音后,指尖开始在琴弦上跃动,干净利落的声音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倾泻而出,虽然没有提前排练过,但那旋律一出现,便和凌肖刚才听见的那旋律完美契合,或是做主旋律带动全曲,或是做和声为主旋律铺垫,夙音也于一旁唱和着。

不知不觉间,林间所有的生物和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去,只余下凌肖、木贝斯和夙音的和鸣声,旋律不住地向前行进,一曲又一曲,虽然只有一件乐器伴随一种人声,但木贝斯或弹拨或扫弦的奏法、抑扬顿挫的旋律线条、夙音或引吭高歌或低吟浅唱的唱和,这一切结合在一起,却演奏出了万曲和鸣的恢弘气势。


“云中信 画地牢

意难平 泛海潮”


“弹尽宫商角徵羽

乞得片刻 假安宁

指间皆染萧萧色

弦中尽是 靡靡音”


“丝篁本是人间物

紧锁高台 与谁听”


“风鸣五十弦

来参九重天

但使夙音多残岁

散入蓬莱 一曲间”


……


“年轻人,我在这里找到了熟悉的气息,是我消散的时候了,不必为我感到惋惜,我只是回到了属于我的时代去,能在千年后得你这一挚友,是我的荣幸,这几日,感谢你愿意为我这个已逝之人如此费心。”

曲终,待到凌肖睁开双眸时,耳畔只余下林间的鸟鸣声,一时间,凌肖竟是觉得有些四顾茫然,好像遗忘了什么。

“咔哒!”

凌肖稍微转动了一下身子,右手却碰到了什么金属的物件,他低下头,一只镂空金香囊球赫然放在他身边的青石上,球体下还坠着一串靛色的流苏。

将金香囊拾起,握于手心,一阵光芒自香囊中爆发,恍惚间,凌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另一个世界。

入眼处,有着形似箜篌的城墙、反弹琵琶一样的柱子,以及碧瓦飞甍的宫殿,在那宫殿之上,有一靛青色人影正在指挥着,宫殿之下的大殿中,燕乐齐奏,琵琶、箜篌、笙、筚篥、羯鼓……那是真正的万曲和鸣!

“这是我的能力,将音乐具象化,并能将人带入其中,你所看到的,正是当初我在蓬莱国时的景象,这万曲和鸣之势,我也千年未曾见到了,就当是,我赠与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吧。”

“忘记我,忘记我这个孤僻又偏执的人。”

这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但越说到后面,声音也逐渐减弱,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响彻天地的万曲和鸣之声也戛然而止,片刻后,这一片天地轰然崩塌。

就在蓬莱景象崩塌后一瞬间,现实世界里,凌肖猛然睁开双眼,一时间,他佩戴在脖子上的蜻蜓眼竟是光芒大盛,和他手中的金香囊一明一灭,仿佛在遥相呼应。

“李龟年……素蒸音声部……”

凌肖低着头,只觉得记忆中缺失了什么,一个靛青色身影逐渐湮灭,而他手中握着的金香囊明灭之间,轰然碎裂……

 

【后记】

这里把李龟年和李郎君默认成同一个人,也是夙音的前身。

之所以会把素蒸音声部和凌肖联动,是因为考虑到凌肖是学考古的,而素蒸音声部确实也算是历史文物,于是就想着两人在一起会有怎样的发展。

文中提到的“恋语市音乐学院”对应到现实就是上海音乐学院。

其实历史不太好,虽然查了很多资料才写,但应该还是有一些错的,希望能多多包涵。

灵感来源→@棋嫣※言行一致 ,感谢姐妹

最后,最近周年复刻,愿各位都能抽到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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